午后十六点五十八分。
散了学的孩子像鸟似的从铁笼子缝里飞出来如百鬼夜行。突然消失在巳时的空气里。
太阳有种难言的湿润温暖。在寒潮未散的天空下亲吻着每个人的眼睑。
那层细致的皮肤马上变得榆钱一样透明。红色的光晕一圈一圈淌下来。
将和风一起离开。
人群是潮。城市是岛。潮水涌动。四面楚歌。
公交车像航船一样从百舸争流中突出重围。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潮水中吞吐往复。
于是被挤进一扇绿色的门。身边的人像尸体一样吊在吊环上。足下是一片小小的立锥之地。
只能像芭蕾舞者一样依靠脚尖踮在地上。却丝毫没有费力。
仿佛身体被什么托住了可以浮于空中。若不是头上顶着车厢的铁皮也许已经起飞了。
就像风信子那样离泥土越来越远直到抵达天空之城。从那里出发完成周游宇宙的旅行。
可惜阳光很快就把人唤醒。依然离她那么遥远。任她高高在上不知镜中水与月。
无法触摸。
开始行走。身体像摩西的节杖。人织从两侧裂开。单调的缝隙逆向袭来。
耳畔总响着什么。野猫。乌鸦。举着灯笼的孩子。碾碎的稻草。
那些声音像灰尘一样破碎。以呼吸做针穿过喉舌。灵魂像玻璃珠。游来荡去。相互碰撞着。
细长的脚。拖着洗到褪色的鞋子。从过去走到现在。
恣意地踩过每条影子。不必担心他们从谁的脚跟脱落。
鼻尖总是冷的。高高的昂起。好像顶着一颗水滴似的。
大朵大朵的枯叶从台阶上跳过。棱棱角角擦出树皮一样嘶哑的歌。
跳舞吧。亲爱的。
教堂沦陷在车轮中央。关紧大门。锁住安祥。
鸽子和钟声一同起飞。在空中盘旋。仿佛有一只手。融化在云层。用看不见的指挥棒引导着。
混在所有的过客里匆匆走过。谁也不曾发现。谁的十指合什。谁在念着赞歌。
老电车。她摇摆着。从桥上转过身。微笑着。站在眼前。
瞬间回到了那个年代。穿着白色的棉布长裙。红色的花朵不经意间泼了一身。
白色的圆口布鞋。忸怩的内错着。等待大门敞开。从里面伸出的那一只手。
粗糙消瘦而又温柔。笑容浮在白
的衬衫领口。
门关上了。他的脸早已消失在时间的曲折里。
从未坚持到终点站。不敢在不认识的地方下车。
她像个老祖母一样回望着。不知又把谁的记忆带走。
那时坚信她的终点是一片绿色的麦田。永远是夏天。有吃不完的番茄。
今天是最后一程。她离开。回归那片麦田。
她将坐在高高的摇椅上。用风琴一样的声音把那些故事讲给好奇的子孙。
屈膝行礼。男孩们和女孩们。这场迟到的联欢呵。
十字路口有座汽球国。
男子牵扯着她们在阳光下摇摆着。红的绿的粉红的。蓝的紫的金黄的。
当他躬身面对路过的孩子。她们便会一鼓作气地扑向他们。未曾拥抱就已仓惶地逃了。
害羞的姑娘。靠紧了面庞。虹色的衣裳。
在哪儿才能找到你们的国王。
天边的车轮子从云上碾过留下金色的车辙。暮色像海浪一样翻滚着。
她的身体满盈。赤澄的颜色。随时要溢出似的。
骑车的一定是个男孩子。否则怎会这样轻易地撒下那么多贝壳。
从每一扇敞开的窗户之间跑过。
无法捉摸住他们的痕迹。微微偏转视线他们的模样就改变了。
一路循着单行线的方向招摇过市。不是夸父也妄想逐日。
车轮愈来愈远。几乎化进海岸线一样绵长的苍穹。也许已经跨进另一座平行宇宙的世界里了。
闭上眼。结束吧。
午后十八点四十四分。
一朵阳光。那么遥远的地方。
寻找。
THE FIN。
后记。
三月。亦真亦幻的一场逃亡。最终还是无法离开。
寻找一个人。站在我的左侧。右手勾起我的小指。从四月起逆流而上。
牙迷地带 (76563877)